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与债权人会议的冲突与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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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郝朝晖  金恒 金杜律师事务所

摄影 | 梁伟  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

本文原载于金杜说法,legalrisk经作者授权刊发

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与债权人会议的界定


1. 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


现行规范并未界定何谓“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部分公司债券募集说明书的界定为:债券持有人会议是指由本期债券全体债券持有人组成,为决定与本期债券持有人的利益有重大关系的事项,按照债券持有人所持有的债券面值通过投票等方式行使表决权的,代表全体债券持有人利益、形成债券持有人集体意志的非常设组织。【1】


2. 债权人会议


债权人会议系《企业破产法》的新制度,由依法申报债权的债权人组成,以保障债权人共同利益为目的,为实现债权人的破产程序参与权,讨论决定有关破产事宜,表达债权人意志,协调债权人行为的破产议事机构,是债权人参与破产程序、维护其利益的自治团体。【2】 


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与债权人会议的区别


1. 成立条件


一旦公司发行公司债券,即应成立债券持有人会议,作为维护债券持有人利益的组织性保护机构。一旦发行人作为债务人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3】,则需要召开债权人会议。


2. 权限


(1) 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


《公司债券发行与交易管理办法》(下称“《管理办法》”)第五十条规定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的受托管理人职责之一即为“持续关注发行人和保证人的资信状况、担保物状况、增信措施及偿债保障措施的实施情况,出现可能影响债券持有人重大权益的事项时,召集债券持有人会议。第五十四条则赋予发行人在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中明确债券持有人会议权限的权利,而第五十五条规定了法定强制召开债券持有人会议的情形,包括:


(一)拟变更债券募集说明书的约定;

(二)拟修改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

(三)拟变更债券受托管理人或受托管理协议的主要内容;

(四)发行人不能按期支付本息;

(五)发行人减资、合并、分立、解散或者申请破产;

(六)保证人、担保物或者其他偿债保障措施发生重大变化;

(七)发行人、单独或合计持有本期债券总额百分之十以上的债券持有人书面提议召开;

(八)发行人管理层不能正常履行职责,导致发行人债务清偿能力面临严重不确定性,需要依法采取行动的;

(九)发行人提出债务重组方案的;

(十)发生其他对债券持有人权益有重大影响的事项。


(2) 债权人会议的权限


《企业破产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会议行使下列职权:(一)核查债权;(二)申请人民法院更换管理人,审查管理人的费用和报酬;(三)监督管理人;(四)选任和更换债权人委员会成员;(五)决定继续或者停止债务人的营业;(六)通过重整计划;(七)通过和解协议;(八)通过债务人财产的管理方案;(九)通过破产财产的变价方案;(十)通过破产财产的分配方案;(十一)人民法院认为应当由债权人会议行使的其他职权。


通过对比,公司债券持有人会决议对象为可能影响发行人或增信主体偿债能力、进而导致债券持有人之本息受偿出现不确定性的事项,而债权人会议决议对象是在作为债务人的发行人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一切有关全体债权人利益的事宜。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事项主要在前端,重在预防,债权人会议决议事项主要在末端,重在以债务人现有财产为限,就如何清偿债权进行决议。


3. 参与主体


(1) 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


现行规范并未就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参与主体进行规定。部分公司债券召开债券持有人会议的通知会对参与主体进行限制。如超日太阳能2013年第一次债券持有人会议通知中载明如下事宜:截至债权登记日,登记在册的本次发行债券之债券持有人均有权参加债券持有人会议。登记时间为2013年1月19日9时至1月21日下午17时。换言之,债券持有人需要在前述期间完成登记,否则不能参加会议。因此,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参会主体为在债权登记日依法登记的债券持有人,而非所有债券持有人。


(2) 债权人会议


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依法申报债权的债权人为债权人会议的成员,有权参加债权人会议,享有表决权。对前述规定进行反对解释,若未依法申报债权,则无权参加会议行使表决权。


4. 表决机制


(1) 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


《管理办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发行公司债券,应当在债券募集说明书中约定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应当明确债券持有人通过债券持有人会议行使权利的范围,债券持有人会议的召集、通知、决策机制和其他重要事项。因此,现行有关规定未就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通过标准等具体事宜进行规定,但赋予发行人与债券受托管理人在会议规则中明确有关细节。


(2) 债权人会议


《企业破产法》对第六十一条所列事项的通过标准采取了三分法:


• 对于重整计划草案,由债权人会议及出资人组会议(若涉及出资人权益调整)分组表决,出席会议的同一表决组的债权人过半数同意重整计划草案,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该组债权总额的三分之二以上的即为该组通过重整计划草案 。【4】各表决组均通过重整计划草案的,重整计划即为通过;


• 对于和解协议草案,由出席会议的有表决权的债权人过半数同意,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的三分之二以上即为债权人会议通过和解协议;


• 对于其他需要债权人会议决议的事项,由出席会议的有表决权的债权人过半数通过,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需占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的二分之一以上。


5. 决议效力


(1) 决议效力的终局性


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一旦作成即生效,无需法院或其他机关的后续审查确认。但债权人会议则不同,对于重整计划草案/重整计划与和解协议,待债权人会议决议通过后尚需由受案法院裁定批准或认可,否则不具有法律效力。


(2) 决议约束主体


公司债券持有人会议一旦作出决议,即对发行人发行的同次债券之全体债券持有人具有约束力,而对于发行人的其他债权人并无约束力。但债权人会议则不同,一旦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则对债务人之全体债权人有约束力。


债权持有人会议与债权人会议冲突的协调


对于题述二者作出决议可能存在的潜在冲突,笔者认为应当由破产管理人予以审查,判断债券持有人会议的决议是否存在侵犯其他非同次债券持有人的债权人之利益的情形。而之所以应当由管理人予以审查,系由破产程序的性质与管理人的法定职责所决定的。由于发行人的破产程序需要对发行人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处理,由法院指定的管理人依法对发行人之全体债权人进行清偿,而非局限于发行人某支债券的持有人的利益,故由管理人对债券持有人会议的决议进行审查判断,与破产程序的性质及管理人的职责相符。


1. 对于发行人进入破产程序前的债券持有人会议的决议


对于发行人进入破产程序前发行人某支债券持有人会议作出的决议,管理人需要就其决议是否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三十三条规定之情形进行审查。若存在,管理人应当要求此类可撤销行为或无效行为之受益人返还所得并统一归入债务人财产。


2. 对于发行人进入破产程序后的债券持有人会议的决议


发行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券持有人会议可以继续召开,并不因破产程序的启动而解散或停止运作。但为避免事后评价的争议及决议被撤销或认定无效而可能导致的潜在纠纷,若发行人拟在破产程序期间召开债券持有人会议,则应当就拟决议议案提交管理人及受案法院审查是否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三十三条及其他侵犯债权人利益、违反《企业破产法》规定之情形。若不存在此类情形,则可召开,并由管理人列席,决议应当报告人民法院。若存在前述情形,受案法院有权禁止召开债券持有人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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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 江苏舜天船舶股份有限公司(002608,SZ)《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募集说明书》第39页。

2. 王欣新:《破产法论》(第三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年9月第三版,第201页。

3. 2007年6月1日起施行的《企业破产法》规定了重整、和解与破产清算三大程序,本文使用广义“破产程序”之概念,以“破产程序”同时指代前述三种程序或其中之一。

4. 出资人组对出资人权益调整事项的表决,经参与表决的出资人所持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即为出资人组通过出资权益调整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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