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地图上,台湾只是一粒不完整的黄纽扣 | 陈黎



岛屿边缘

陈黎


在缩尺一比四千万的世界地图上

我们的岛是一粒不完整的黄纽扣

松落在蓝色的制服上

我的存在如今是一缕比蛛丝还细的

透明的线,穿过面海的我的窗口

用力把岛屿和大海缝在一起

在孤寂的年月的边缘,新的一岁

和旧的一岁交替的缝隙

心思如一册镜书,冷冷地凝结在

时间的波纹

翻阅它,你看到一页页模糊的

过去,在镜面明亮地闪现

另一粒秘密的扣子——

像隐形的录音机,贴在你的胸前

把你的和人类的记忆

重叠地收录、播放

混合着爱与恨、梦与真

苦难与喜悦的录音带

现在,你听到的是

世界的声音

你自己的和所有死者、生者的

心跳。如果你用心呼叫

所有的死者和生者将清楚地和你说话

在岛屿边缘,在睡眠与

苏醒的交界

我的手握住如针的我的存在

穿过被岛上人民的手磨圆磨亮的

黄纽扣,用力刺入

蓝色制服后面地球的心脏



余光中说陈黎“颇擅用西方的诗艺来处理台湾的主题,不但乞援于英美,更能取法于拉丁美洲,以成就他今日‘粗中有细、犷而兼柔’的独特风格”。


诗评家奚密说:“陈黎是当今中文诗界最能创新且令人惊喜的诗人之一。从深切抒情到社会嘲讽,他的作品一方面见证了主导台湾蜕变的历史变迁,另一方面则表现了诗人蓬勃的实验精神。陈黎的诗不但勾勒出台湾文化认同甘苦参半的追寻过程,更重要的是,它为个人和政治,艺术至上的前卫主义和良心文学的适切结合提出了动人的实证。”


而在这首《岛屿边缘》中,陈黎似乎收起了他先锋性的好玩的语言实验,每个字都变得质朴而用力,因为他写下的是生养他的岛屿以及那片土地上的人民。




台湾位于中国大陆东南沿海的大陆架上,东临太平洋,总面积约3.6万平方千米,台湾岛面积35882.6258平方千米,人口约2350万。但“在缩尺一比四千万的世界地图上”,这个岛只是“一粒不完整的黄纽扣/松落在蓝色的制服上”。




作为土生土长的台湾人,陈黎一直生活在花莲,这里是岛屿的边缘、是尽头,向东一步就是浪涛澎湃的太平洋。从赤脚在海滩上奔跑逐日的少年,到蜚声国际的著名诗人,虽然见惯了潮起潮落的壮美,却也深刻感受到远离大陆的孤弱和处于海天一线的渺小。“我的存在如今是一缕比蛛丝还细的/透明的线,穿过面海的我的窗口/用力把岛屿和大海缝在一起”。




这座岛上沉淀了太多历史的尘埃,“混合着爱与恨、梦与真/苦难与喜悦”。站在海岸线上,陈黎弯腰捡起一颗外形酷似台湾岛的鹅卵石,他仿佛从那块石头上读到了过去的种种,往事“像隐形的录音机,贴在你的胸前/把你的和人类的记忆/重叠地收录、播放”。



风夹着咸腥的水气扑面而来,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耳膜轰隆。“现在,你听到的是/世界的声音/你自己的和所有死者、生者的/心跳。如果你用心呼叫/所有的死者和生者将清楚地和你说话”。面对那些声音,任何人怕是都无言以对,除了“我的手握住如针的我的存在/穿过被岛上人民的手磨圆磨亮的/黄纽扣,用力刺入/蓝色制服后面地球的心脏”,没什么能够抵挡住海水不食烟火的无情吞噬。






《春天读诗·第三季》简介:


凤凰文化延续2014年《春天读诗·第一季》的美好与浪漫、2015年《春天读诗·第二季》的真挚与感动,重新启程,在2016年的春光中用心用力地打造了《春天读诗?第三季》。这一次我们走出大陆,来到岛屿,试图探寻“岛屿与世界”的关系。首次有四位国际诗人加入录制,我们也追寻着华语诗人的脚步前往世界,足迹遍布台湾、香港、加拿大。


在保持诗人、美景、佳作品质的同时,本季《春天读诗》更加追求深刻和震撼的心灵体验。《春天读诗》三季以来,坚持以诗人出镜的方式,诵读自己的诗歌,我们坚信这是与诗性最为贴近的方式。诗人独特的口音、体味,迥异的人生经历、体验,构成一座内心的隐秘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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