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艺术品看清《纸牌屋》里那些人的气质与伎俩

美国时间3月4日,大热美剧《纸牌屋》第四季上线。政治描写和讽刺是此剧得以走红的关键原因,然而一部精良制作的影视作品是会在各处细节都体现出用心的。艺术品通常可以代表以个人的身份与格调,也能反映一个人的观念与思想,因此《纸牌屋》中针对不同角色在布景上充分利用了艺术品道具来刻画人物。本期洞见,我们就跟随独立艺术撰稿人廖廖透过艺术品的独特角度,重新观看《纸牌屋》里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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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见》第254期

透过艺术品看清《纸牌屋》里那些人的气质与伎俩



没人说得清楚艺术是什么,但是很多人都知道艺术品意味着什么,当人们在家里挂一幅画,摆一件雕塑的时候,人们会认为那件艺术品就是个人身份与格调的象征,也是个人观念与思想的广告橱窗。观察人物与艺术品的关系是一件有趣的事,不信我来带你从这个角度重新看看《纸牌屋》。



《纸牌屋》的男主角弗兰克·安德伍德作为一个出身草根阶层和接受军校教育的现实主义者,显然对艺术无感,艺术品与其说是他的爱好,不如说是他的道具。弗兰克挑选的艺术品沉闷无聊,一是显示着他的出身,二是把偶像肖像挂墙上当作图像版的鸡汤。


弗兰克的党鞭办公室里的安德鲁·杰克逊总统肖像


道格用假砖块投向西奥多·罗斯福的肖像


弗兰克的偶像当然都是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他的党鞭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安德鲁·杰克逊总统画像和约翰逊·林登总统,大概都是他的偶像。杰克逊作为美国历史上最杰出的十大总统之一,与弗兰克同样来自南卡罗来纳州,两人都是手腕强硬的现实主义者。而林登也是美国历史上贡献最大的总统之一,与弗兰克一样以腹黑、厚黑和手黑而闻名。林登总统在肯尼迪遇刺两小时后宣誓上任,这也暗示着弗兰克同样是半路出家接任总统大位。党鞭办公室里的另一位老总统罗斯福的肖像则没有那么好待遇,可能老罗斯福并不是弗兰克的偶像,因此弗兰克与亲密助手道格用他的肖像画做投砖块游戏的标靶。


除了偶像的肖像画之外,还得有家乡主题的艺术品,以示不忘出身。弗兰克的家乡南卡罗来纳州是全美最大的桃子基地,弗兰克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桃子雕塑的照片。这个奇丑无比的雕塑也折射出南卡罗来纳州的粗鄙与俗气,雕塑所在县的县长都说:“这桃子让人想起某些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弗兰克与佐伊在国家美术馆的《比格林兄弟划船》面前


弗兰克与记者佐伊第一次在国家美术馆见面密谋,俩人面前的那幅画是美国著名画家托马斯·伊肯斯在1872年创作的《比格林兄弟划船》,这幅曾经作为邮票发行的名画,描绘了两个人奋力划桨的情景,暗合着弗兰克告诉佐伊的话:从此我们同舟共济。


弗兰克与佐伊在国家美术馆的《蓝色扶手椅上的小姑娘》面前


弗兰克最后一次与佐伊在美术馆见面,佐伊提出终止情人关系。这时俩人面前的那幅油画是美国画家玛丽·卡萨特的《蓝色扶手椅上的小姑娘》,画中的小姑娘苦恼、无奈又百无聊赖的样子,被格里塞尔达·波洛克评价为“展现了被成年人控制并且忽视的糟糕心情。”暗示着画外的佐伊羽翼未丰,无法逃脱弗兰克的掌控。



每个总统上任之后都会更换白宫的部分艺术品,以示新人新作风。克林顿上任时换上了庄严的艾森豪威尔的画像,小布什换上不少西部风景画,奥巴马的竞选口号是“change”,因此他上任之后,他用风格前卫的抽象画和波普艺术换下了许多庄重肃穆的白宫艺术品。实用主义者弗兰克显然对更换艺术品并无多大兴趣,我们只看到弗兰克掌控椭圆形办公室之后,前任总统摆放的两座奔马牛仔铜雕换成了罗斯福与肯尼迪的头像。弗兰克还跟他的好基友保镖一起更换了白宫走道上的一幅油画——因为担心南北战争的主题会引起政治误会。



克莱尔·安德伍德,与老公弗兰克一样是一个强硬而势利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但是身为女性和接受中上层阶级的教育,让她拥有了一颗文艺青年的心。克莱尔在卧室和办公室里挂的都是摄影师情人亚当的作品,不过与弗兰克两人家中的艺术品却是非常中产的格调,无非是乏味无趣的风景画。



弗兰克当上总统之后,几位僧侣在白宫里制作坛城沙画的场景让克莱尔沉醉不已。“粉彩之曼陀罗”、“世间繁华,不过一掬沙”,光是名字就让克莱尔的文青之心颤抖不已。七色繁华,转眼即逝的沙画与脆弱“纸牌屋”一样,都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暗示。但是不信天堂地狱、只信权力永恒的弗兰克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一座七彩的沙堆。


巨幅宋元风格水墨画


克莱尔父母家中的艺术品显然更有上层气息——大厅里的巨幅宋元风格的水墨画和壁柜上的老爷子半身像。遗憾的是,克莱尔老妈的房间床头的两张平庸的植物画,对于一个中上层家庭来说实在掉价。


剧中几十个人物,只有三个人的家中没有任何艺术品。在美帝眼中,家里没有艺术品的人,要么就像工作狂道格一样,完全没有私人生活,要么就像刚出狱的卢卡斯或者蜗居里的佐伊一样穷困潦倒到极致的社会最底层。


这三人之外,每个配角的身后都有艺术品丰满着人物的性情,彰显着人物的倾向。黑人议员的办公室,必须挂满非洲背景的绘画和摄影。出身加州选区的议员杰姬,办公室里挂着金门大桥的摄影作品。老奸巨猾的富豪雷蒙德尽管可以影响总统的决策,但是家里没有摆放任何有政治倾向的作品,只有许多鸟类的画作,表示他是一个观鸟爱好者。来自中国的商人则被放在苏州园林的背景中,房间里悬挂着疑似姜太公钓鱼的水墨画和一条金龙,这些文化符号大概就是美帝观众对中国的全部想象。三十多岁的国会议员彼得·罗素与别的政客的艺术品味不一样,简洁的家居配上两幅现代主义摄影,丝毫看不出历史感与权力感,这大概也是彼得与整个政局格格不入,最后成为悲剧人物的影射。


作为弗兰克的总统竞选对手的威尔·康威州长,非常擅于煽动选民的情绪,甚至不惜扮演“网红”,向全国人民实时网络直播自己的家庭生活。打亲民牌的政客自然不能像弗兰克与克莱尔的家里一样摆满复古的经典家居。康威的客厅最显眼处是四幅波斯细密画一样的花纹图案,过道上是各种杂乱无章的风景画。花纹图案和风景画甜俗而安全,因为任何能引起政治联想的作品都可能冒犯到潜在的支持者,譬如弗兰克办公室里的安德鲁·杰克逊总统的肖像就会刺激到许多少数民族裔的选民(他签署了强行迁移印第安人的法案)。甚至有着过于浓厚的上层阶级气息的艺术品也不能有,这也是对底层选民的冒犯,不利于建立亲民的形象。


在前两季中发生了许多场重头戏的报社里,我们看不到没有任何艺术品,大概是主编认为所有创作出来的艺术品都已经是历史,而一份新闻报纸只关注当下,不需要历史。而在报社老板家里,则是另一番情景。颇有贵族范的报社老板的家里,琳琅满目皆是陈旧的书架、古董钟和古董家具,一派老式上层社会的腔调。但是在客厅和书房的墙上却挂着现代主义的抽象绘画--这是老钱的新爱好,比起克莱尔和弗兰克家的传统风景画,显然更有上层阶级的派头,克莱尔与弗兰克就算入主白宫都没法摆脱那股中产阶级的味道。


保守而固执的主编最后被报社老板炒掉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主编的思想还停留在纸媒时代,他没有察觉到网络时代的危险,而比主编更老迈的老板则敏锐地捕捉到新时代的气息,一如她在古董家居中挂上现代主义抽象画。


当小记者佐伊辞掉报社的工作,来到新媒体“头条网”的时候,我们看到整个办公室的墙上都画满张扬的街头涂鸦,艺术品表达着一间公司的观念。在画满涂鸦的新媒体里,发稿无需总编过目,传统媒体的保守和严谨在这里不受欢迎,一切都要更快更犀利更捉人眼球。

艺术品表达着一个人的身份,艺术品也表达着一个城市的性格。《美国哥特式》是中西部农民的沉闷愚钝的写照,波普艺术和抽象表现主义是纽约的文化符号,《纸牌屋》的片头和剧中不断闪现的纪念堂、纪念碑、战争群像、政治人物雕像,则告诉我们这是一座权力的城市。


按照开国者华盛顿、杰斐逊等人最初的构思,华盛顿特区的设计以凡尔赛、波茨坦为蓝本,宏伟的中心广场和巍峨的政府机构坐落在方格式城市布局的正中央,寓意着权力的至高无上。这个设计曾经遭到历史学家嘲讽:“我们这个以民主、自由和平等为至高信念的国家,竟然用彰显帝王权力的设计作为国家的象征。”开国者们最后没有采取这个首都设计方案。


华盛顿航拍图


建好的华盛顿特区的街道呈放射状,主要街道的交界处也不是国家机构的中心,整个城市有多个中心,并没有把权力机构放在正中央——意味着权力的分散与制衡。设计者朗方在写给华盛顿总统的信中建议:国会大厦的一部分应该辟作市民的休闲活动场所,有戏院、集会和学院等设施。这与古罗马皇帝把休闲市民赶出广场大相径庭。这是帝国与合众国的区别,也是古典主义与现代主义的区别。


有的城市千方百计地抹去历史,希望在新建筑上重建一种意识形态,有的城市则千方百计寻找与历史的联系。《纸牌屋》剧中无所不在的传统绘画、古典雕塑与建筑,也在提醒着我们这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因为只有穷人才迫不及待地秀出自己的全副身家,只有没有历史的国家才恨不能在镜头里塞满所有古老的符号。



作者简介


廖廖

独立艺术撰稿人


文章来源


凤凰文化

原创栏目《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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