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去了



约翰·斯坦贝克  1902.2.27- 1968.12.20


约翰·斯坦贝克,20 世纪美国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他熟悉社会底层的人们,许多作品都以他们为主人公,表现了底层人的善良、质朴的品格,创造了“斯坦贝克式的英雄”形象。同时,他的小说艺术造诣很高,将写实风格与幻想风格有机地结合起来,对后来美国文学,尤其是西部文学的发展起了重大的影响。其代表作品有小说《人鼠之间》、《愤怒的葡萄》、《月亮下去了》、《珍珠》、《伊甸之东》、《烦恼的冬天》等。 1962 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今天的 乱翻书 ,不提以电影闻名的《人鼠之间》和以语录传世的《愤怒的葡萄》,小编想与大家分享的是——


月 亮 下 去 了


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是帕索斯John Dos Passos海敏威E.Hemingway和福尔格奈W.Faulkner以后美国现实主义作家中后起的伟人,他被中国读者所认识和爱好还是近几年来的事。(1947年语境)


他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洲的沙利那地方,曾在斯坦福大学念书,没有毕业。以后他到纽约当过新闻记者,化学师和搬运砖头的小工。他的第一部小说Cup of Gold出版于一九二九年;一九三二年时续出Pasture of Heaven和To A God Unknown,可惜读者对这三本书的反响都很冷淡,一直到Totilla Flat出版,斯坦贝克的名字,才逐渐被人所注意。一九三六年,又出版In Dubious Battle。跟着他的成名之作Of Mice And Man问世,顷刻被列入了美国现代一流作家之林。一九三九年The Grape of Wrath出版,更惊动了世界文坛,被译成十数种外国文字,中文本也由胡仲持先生翻译出版。上述的许多作品,大都以美国下层社会的生活作题材,这本The Moon Is Down却是例外。

本书完成于一九四二年,离北欧被希特勒所侵占已近一年余,写挪威某小城被轴心军“和平”占领的故事。作者曾在北欧话剧过一个时期,所以写那些崇尚自由和平的小国人民的心理,份外的亲切。在那里,“战争的经验既缺乏,失败的经验更没有,”当一队轴心军把这座只有十二个卫兵的小城市用突袭,阴谋的方法占领以后,所有的人民都如入五里雾中,不知所措。但是他们慢慢的开始不糊涂,他们懂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们“眼睛中的惊愕之光变成了愤怒和仇恨,”这本小说就是写这批善良人民怎样用“迟缓,沉默,等待的复分方法”去反抗敌人的故事。

一九四二年太平洋战争发生上海整个沦陷后,我因无法再在上海住下去,便经过汉口长沙而到桂林,在桂林的英国新闻处看到这本原书,便借来在旅馆中尽十天时间译成中文,随后就在桂林出版。到要重印再版时,湘桂战事爆发,一切的计划都被打破了。今天在上海印行,一则为了斯坦贝克的这部著作并不因战争的结束而失掉他在艺术上的人价值;二则也算是我在桂林一年的一点纪念品而已。

至于书中的许多特长,好像人物刻画的细致,对话的简洁,写景的美丽,故事的电影化,读者自能体会,无庸译者多言。但是奥顿市长的话是值得我们沉思的:

“人民不愿被人征服,所以他们永远不会被人所征服。自由的人民是不会挑起战争的,但是一次开始了,他们在失败中还会战斗。下流的群众,或是一个领袖的盲从者就不会这样做,所以下流的群众可以常常打胜仗,自由的人民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你将来会明白的。”

书中最后一段奥顿市长临刑前所说的话,是希腊哲人苏格拉底临死前的遗言。这笔债到了胜利的今天,我们自问已否还清了呢?
  

译者赵家璧

  一九四七,四,二十。


文 摘 试 读


  约瑟夫就来往的试着每一把漆了金的椅子,看从他上次安放以后有没有被移动过。约瑟夫习惯地不高兴这些家具,因为他们是不懂礼貌,喜欢恶作剧并且多灰尘的。在奥顿市长是人民领袖的世界里,约瑟夫便是家具,银器和杯碟的领袖。约瑟夫是年长,瘦弱而严肃的,他的一生是那样的错综复杂,只有一个深刻的人才懂得他的单纯处。他在温特医生的玩弄拇指的动作上并没有看出什么惊人之举,事实上,倒令他觉得讨厌。约瑟夫看到城里来了许多外国兵,本城的兵死的死了,拘禁的拘禁了,他就疑惑一定会有重要变故将发生。迟早间,约瑟夫对于这些事情会产生一种意见的。他不喜欢轻薄,不赞成玩弄拇指,也不愿意这些家具发生麻烦。温特医生把他的椅子从原来的地位移动了几寸,约瑟夫就不耐烦的等候着机会要把它放回原处。


  温特医生重复着说:“十一点钟,那么,他们就要到这里来了。他们是一种有时间观念的民族啊,约瑟夫。”


  约瑟夫没有听到他,就在说:“是的,先生。”


  “有时间观念的民族啊,”医生又说了一遍。


  “是的,先生,”约瑟夫说。


  “时间与机械。”


  “是的,先生。”


  “他们奔向他们的命运像不能等待似的,他们用他们的肩胛推着这滚动着的地球。


  约瑟夫说,“很对的,先生。”这完全因为他懒得再说,“是的先生,”了。


  约瑟夫对于这种谈话并不赞成,因为这并不能帮助他对于任何事情产生什么意见。假如约瑟夫在事后对厨娘说,“安妮,一种有时间观念的民族呢!”那就不会发生什么意义。因为安妮先要问:“是谁啊?”又要问:“为什么呢?”最后还要说:“约瑟夫,这是毫无意义的。”约瑟夫从前也曾几次把温特医生说的话传到楼下去,结果常常是这样:安妮常常发觉这些话都是毫无意义的。


  温特医生的目光离开了他的拇指看着约瑟夫在调整那些椅子。“市长,在做些什么呢?”


  “他在换衣服准备接见上校,先生。”


  “那么你怎么不去帮他呢?他自己穿衣裳会穿不整齐的。”


  “有夫人在帮他啊。夫人要他装扮得最整齐,她”——约瑟夫说到这里有些脸红——“夫人正在拔去他的耳毛,这里有些肉痒的。他就不让我去替他做这些事。”


  “当然要肉痒的。”温特医生说。


  “但是夫人一定要替他拔,”约瑟夫说。


  温特医生忽然笑了。他站起来把手伸在火炉上烤着。约瑟夫很聪明的在他背后跳出来,把那张椅子又安放在它应有的地位上。


  “我们这批人真是不可思议的,”医生说。“我们的国家已在灭亡中,我们的城市已被征服,我们的市长却在准备去接见征服者;而夫人呢,正揿住了在挣扎中的市长的头颈,替他拔去耳毛。”


  “最近他的毛发正在慢慢地增多,”约瑟夫说。“他的眉毛也是如此。市长对于拔掉他的眉毛比他的耳毛更为恼怒。他说这使他感到痛苦。我怕连他的夫人都不会做这件工作呢。”


  “她要试一下的,”温特医生说


  “因为她要把他装扮得最整齐啊,先生。”


  从那扇门口的玻璃窗里,一个戴钢盔的脸向内张望着,门上有了敲门声。屋子里有种温暖的火光好像熄灭了,替代的是一层淡淡的灰色。


  温特医生仰起头来看看那座钟,他说:“他们来早了,就让他们进来吧,约瑟夫。”


  约瑟夫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个兵士跨了进来,穿的是长外套。他戴着钢盔。肩上抗着一支手提机关橡子。他向四周看了一眼,然后站在一旁。在他的背后,一个军官已立在门口。这位军官的制服很平常,只有在肩上带着肩章。


  这军官跨了进来,望着温特医生。他很像是一位在图书中被夸张着的英国绅士。他带着一顶垂边帽,脸是红的,鼻子长而可爱,他穿了制服正像许多英国军官一样的觉得不自然。他站在门口,呆望着温特医生,他说:“先生,你是奥顿市长吗?”


  温特医生微笑着:“不,不,我不是。”


  “那么,你是一位官员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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