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曾连夜召见阎肃,江青签名送毛选


据中国空军官博,2016年2月12日3时07分,著名艺术家、空政文工团创作员阎肃同志因病在北京逝世。微博中还写道:


一代艺术大师忠魂陨落,12个大字敬挽这位德艺双馨的老人:一片丹心、一腔热血、一身正气。他给世人留下1000多部(首)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文艺精品佳作,鼓舞和激励了一代代中国人。


阎肃儿子阎宇也发微博证实了这一消息:


不得不在春节假期向各方报告,如按阎老的习惯肯定是不愿在这特殊时间打扰大家的,真的很抱歉!我父亲阎肃,于今晨,2016年2月12日晨平静地离开了尘世。很平静,没有任何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老爸可能觉得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所以就这么离开了。我们无力改变命运。再次为打扰大家深深抱歉!




阎肃,男,汉族,河北保定人,1930年5月出生,1950年加入西南青年文工团,1953年6月进入西南军区文工团任分队长,1953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55年5月调入空政文工团,现为空政文工团创作室一级编剧,专业技术一级,文职特级,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歌 剧
《江姐》、《党的女儿》、《特区回旋曲》、《忆娘》、《胶东三菊》、《刘四姐》等。


京 剧
《红岩》、《红色娘子军》、《年年有余》、《夜度》、《敌后武工队》、《红灯照》等。


歌 词
《长城长》、《黄河黄》《军营男子汉》、《军营春秋》、《我爱祖国的蓝天》、《故乡是北京》、《前门情思大碗茶》、《唱脸谱》、《化蝶》、《雾里看花》、《敢问路在何方》、《旗帜颂》、《各族人民心向党》、《蓝天行》、《当兵前的那晚上》、《全心全意》、《蓝天军魂》、《鹰击长空》、《风花雪月》、《丹心拥朝晖》


年轻时的阎肃


在很多人眼里,阎肃是一位高产的词作者,他写《我爱祖国的蓝天》和《军营春秋》这样的红色歌曲,也包揽了86版西游记中绝大多数歌曲的歌词。其实,阎肃的戏剧作品《江姐》,样板戏《红岩》、《红色娘子军》同样广为流传,阎肃本人也有过多年的舞台表演经验,戏剧、京剧、相声,样样在行。在1987年的时候,他还参与演出了一部电影《代号美洲豹》,导演竟然是张艺谋。。。


阎肃(右)说相声。


我们听到的那些唱词,背后可能是一遍遍艰苦的修改,在特殊的年代,还有文艺之外的多重考量,“多少年政治圈里较短长, 到头来为谁辛苦为谁忙? 看清这武装革命是空流血, 才知道共产主义太渺茫”,这样的词句是一定要改掉的 


小编从阎宇的《我的爸爸阎肃》中截取了他创作歌剧《江姐》和京剧样板戏的故事,巧的是《江姐》和《红灯记》都经历了从歌词到剧情的多次审查和打磨,甚至结局也引起过争议,当时的领导和群众,都觉得主角应该被救出,一番忖度衡量,阎肃在一段时期内把《江姐》改为大团圆结局,后来重排才恢复原貌;而《红灯记》整个戏的基础就是革命大悲剧,在结局设定上很难做改动,“要是把他弄活了,我就快活不了了。” 




《 我 的 爸 爸 阎 肃 》


阎宇



近些年,大家熟悉阎肃的名字,可能有的是通过爸爸写的一些歌词,有的是看到在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等节目,爸爸当评委、嘉宾等。其实早在四十多年前,我的阎肃爸爸就已经开始红透大江南北,因为他创作了当时家喻户晓的大型歌剧──《江姐》。 
  

在爸爸结婚后不久,山东《剧本》月刊发表了爸爸的独幕歌剧《刘四姐》,爸爸因此得了一笔稿费,大约不到200块钱。这时团里又批给他20天探亲假,临走前,爸爸请《刘四姐》一剧的作曲、导演及演员们一起大吃一顿,还是在康乐酒家,酒浓肉香之际,有人说:“阎老肃,咱们别吃完这次就没了呀!以后还得接着吃啊。”旁边立刻有人开玩笑响应着说:“对呀,刘四姐吃完了,再写个别的吧。” 
  

爸爸哈哈一笑说:“那还用说,我早想好了,这儿还有一个姐哪。” 
  

大家忙问:“谁啊?” 
  

“江姐啊,红岩里的人物,我把她写成歌剧,肯定错不了。” 
  

的确,爸爸早就计划好了,他要创作一部大型歌剧。题材呢?他想到了有他成长足迹的重庆;想到了初期投身革命活动的日日夜夜;想到了重庆地下党组织的英雄们;同时也受到了在当时社会上引起广泛共鸣的小说《红岩》的启发。爸爸对重庆熟悉,对城市、农村生活都熟悉;对地下党熟悉,对特务也熟悉。 
  

在坐火车到了妈妈当时的工作地涿州空军某航校后,妈妈每天照常上班,爸爸就在妈妈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里,开始了创作。除去来回两天路途,在剩余18天里,爸爸的才华得到了充分地发挥。假期结束,爸爸回到北京,同时也带回了刚完成的歌剧《江姐》的剧本。 
  

看过剧本,空政的领导很重视,随即召开创作会议。会上,听爸爸念完《江姐》剧本,大家都很兴奋,都觉得一定要下大力气搞好这部戏,作为空军文艺工作者对祖国的献礼。 
  

新中国第一任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对《江姐》这部戏非常重视,多次把爸爸叫到身边,一起商讨、修改。爸爸回忆说,刘司令员为人刚毅,谈吐儒雅,但脾气比较暴躁。有时爸爸看到一些高级将领、军官也被刘司令像训小孩般的训斥,还都“笔管条直”的立正。爸爸那时又年轻,在旁边看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非常不自在,就想避开,但刘司令会说:“你不用走,没你事儿,坐下!”爸爸只好坐在那儿,那真是如坐针毡啊。 
  

为了使《江姐》这部歌剧更加贴近真实,爸爸及其他同事几次回到重庆,深入生活,走访了川东许多活着的地下党员和脱险革命志士,并专程在江姐被关押的渣滓洞集中营的牢房里住了几天,体验生活。在这部歌剧的创作中,爸爸熟悉、了解其他剧种的优势也得到极大的发挥,全剧很好地采用了戏曲板腔体音乐结构方式,特别是借鉴了川剧的“帮腔”形式,推动了人物内心感情和剧情的发展。 
  

《江姐》剧本的修改、完善,不仅受到空军首长的高度重视,连共和国的元帅、最高领导都非常关注并提出了很多切实的修改意见。 


像在剧中第六场,叛徒甫志高劝降江姐时有段唱词,爸爸最早是这样写的: 


  多少年政治圈里较短长, 
  到头来为谁辛苦为谁忙? 
  看清这武装革命是空流血, 
  才知道共产主义太渺茫。 
  常言道英雄豪杰识时务, 
  何苦再出生入死弄刀枪? 
  倒不如,抛开名利锁, 
  逃出是非乡, 
  醉里乾坤大, 
  笑中岁月长, 
  莫管他成者王侯败者寇, 
  再休为他人去做嫁衣裳! 


这段唱词,刘少奇、刘志坚、刘亚楼同志先后提出有副作用,应该修改。但爸爸一是觉得这段词写得挺对路,二是也一时想不出可代替的词句,所以迟迟没动。直到有一天,刘亚楼司令员把爸爸叫到他家里,说:“我们三个姓刘的提出意见,你都不改,难道我们三个姓刘的还抵不过你一个姓阎的?今天我要在家里,关你的禁闭!你就在我家里改,改出来我才放你走。” 
  

这下爸爸没辙了,也急了,于是急中生了智,一个多小时,就写出了现在这段词: 


  你如今一叶扁舟过大江, 
  怎敌他风波险恶浪涛狂; 
  你如今身陷牢狱披枷锁, 
  细思量何日才能出铁窗。 
  常言说活着总比死了好, 
  何苦再宁死不屈逞刚强? 
  倒不如,激流猛转舵, 
  悬崖紧勒缰, 
  干戈化玉帛, 
  委屈求安康, 
  人逢绝路当回首, 
  退后一步道路更宽广! 

  

写完,刘亚楼同志点点头表示认可,只对最后两句添了几个字,改为: 


  人逢绝路,回首是常事, 
  退后一步,道路会更宽广! 


这样爸爸好歹算解除了“禁闭”,但他对最后一句非要添上个“会”字有些保留意见,因为唱这句时,“道路会”特别像“倒炉灰”。不过后来在演出时,因为经常要压缩时间,又都是先在反面人物身上打主意,所以最后这两句也常会被“砍掉”。 
  

剧中大反派沈养斋也有一段劝江姐投降的唱词: 


  我也有妻室儿女、父母家庭, 
  我也曾历尽沧桑,几经飘零, 
  将心比心也悲痛, 
  能不为你凄凉身世抱同情? 
  有道是好花能有几日红, 
  难道你不珍惜自己锦绣前程? 
  你这里空把青春来葬送, 
  又有谁知道你、思念你、 
  把你铭刻在心中? 
  岁月如流,浮生若梦, 
  人世间有几番明月清风? 
  莫将这幸福安乐轻抛却, 
  为一念之差遗恨无穷。 
  ──你要三思而行! 

  

由于这段唱词写得太精彩以至于有些领导提出,让一个(反面人物)坏蛋说得这么有人情味合适吗?那个年代的电影、戏剧里,都习惯性地把敌人描写成凶残、可恶,并且非常笨拙、愚蠢,没有人性。可爸爸在《江姐》中描写的几个反派,还是很生动的,像上面的这段唱词就很人性化,也挺美。好在还是留住了。 
  

剧中最后一场有一段唱词,《五洲人民齐欢笑》,其中有一句,爸爸原来写的是: 


  “告诉他胜利得来不容易, 
  别把这战斗的岁月全忘掉。” 

当时空军政治部的王静敏主任看过后,跟爸爸建议说:“改成轻忘掉,好不好啊?”爸爸一听,觉得的确好,就改为了“别把这战斗的岁月轻忘掉。” 


提起这位“一字之师”的王主任,爸爸说他真是难得的非常厚道的人,曾针对当时“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提法提出疑问,他是河南人,带着浓重的乡音说:“一个人毫不利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专门利人,那怎么可能呢?”后来因为这句话,这位长辈在“文革”中没少挨批斗。 
  

《江姐》的创作可谓集中了一批非常有才华的精英,该剧由三位著名的作曲家金砂先生、姜春阳叔叔、羊鸣叔叔完成全剧的谱曲。歌剧是由陈沙先生导演,黄寿康叔叔、冷永铭阿姨任副导演,黄寿康叔叔同时又兼饰演剧中的大反派沈养斋,他在舞台上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都是那么精彩,对人物的刻画有着过人、独到之处,很多神来之笔。还有饰演江姐的万馥香阿姨,饰演双枪老太婆的孙维敏阿姨,饰演反派甫志高的刘痕叔叔,饰演蒋对章的杨星辉叔叔,饰演唐贵山的李燕平叔叔等,都表演得非常贴切到位。可以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一生大部分时光都比较平凡,但在歌剧《江姐》的表演中,都迸发出了眩目的光彩,像是把一生的才华、精力都集中于这一点爆发了。我想他们真可算得上是为歌剧《江姐》而生吧。 
  

江姐经过两年的修改,排练,不断完善。曲谱从头到尾整整修改了两遍,爸爸说,最后直到连食堂的大师傅,听着排练厅传来的歌声,边和着面边被感动得流下眼泪来,这下大伙儿才觉得行了。 
  

1964年9月,歌剧《江姐》在北京儿童剧场首次公演。 
  

大幕徐徐拉开,台下座无虚席,观众的心很快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而贴近。整部戏作词精美,曲调悠扬,演员的表演丝丝入扣,打动人心,剧情高潮不断。台上泪水涟涟,台下哭声一片,全场演员、观众的情绪完全交融在一起。 
  

太成功了!演出结束时,观众全体起立,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不停,久久不肯退场,场面之热烈,超乎想像。 
  

演出第三天,周总理和夫人邓颖超前来观看。演出中,总理有时在椅子扶手上打着拍子,有时点头微笑,当看到“蒋对章”那段戏时,捧腹大笑。 
  

《江姐》在北京连续演出26场,场场爆满,真正是万人空巷,各报记者和观众纷纷撰稿赞扬。在中国歌剧史上创造了奇迹。 
  

以前,每逢演出,团里总会安排一些工作人员,坐在观众席里,一是在剧情需要时,带头并引导观众鼓掌,此俗称“领鼓”,但在《江姐》演出时用不上了,观众的掌声已经太热烈了。这些工作人员第二个作用,就是要听观众的意见、评论,尤其是要重视批评的声音,可《江姐》获得一致好评。有一位观众散场时说:“这部戏不是好,而是很好!” 



1964年10月13日,毛泽东、刘少奇、周总理、朱总司令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人民大会堂观看了歌剧《江姐》。演出中,大家开始时有点儿紧张,后来逐渐演得越来越好,毛主席和中央其他首长不时地热烈鼓掌,演出结束后,与演职人员亲切的合影留念,并给予高度评价。合影时,爸爸站在了毛主席的身后,很幸福的样子。毛主席说:“你们的歌剧打响了,可以走遍全国嘛。” 
  

随后,歌剧《江姐》开始走出北京,很快走遍了祖国大地。在南京、上海公演,轰动宁沪,上海一度还流行起江姐的发式和服装;在1965年2月底,歌剧《江姐》还到了香港公演六天,同样引起轰动,场场爆满,连加演的夜场票都销售一空。从1964年9月至1965年10月,《江姐》为部队,党政机关,工厂,学校及各地公演共257场,真是在中国歌剧史上创造了奇迹。不仅如此,全国其他很多剧种,越剧、昆曲等数百家文艺团体都按剧本改编陆续移植上演。据说当时全国很多剧团都同时上演《江姐》,这又是中国戏剧史上的一个奇迹。 


       红岩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三九严寒何所惧, 
  一片丹心向阳开。 
  红梅花儿开, 
  朵朵放光彩, 
  昂首怒放花万朵, 
  香飘云天外, 
  唤醒百花齐开放, 
  高歌欢庆新春来! 


这首爸爸为歌剧创作的主题歌《红梅赞》,在当时风靡全中国,差不多所有中国人都会唱。周总理非常喜欢这首歌,经常在开大会时带领大家合唱。李先念副总理就说:“《红梅赞》已经成了非常流行的歌曲了,包括我们总理在内,经常唱它。”说起这首主题歌的诞生,也真是巧合。 
  

在《江姐》中,爸爸开始没有想写主题歌,后来刘亚楼司令员说:“我在莫斯科的时候,看歌剧《卡门》,他们都有主题歌,咱们《江姐》也写一个好吗?”爸爸觉得行,先写的词是:“行船长江上,哪怕风和浪……”刘司令员觉得不满意,爸爸一时也没词了,就顺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稿纸,说:“这是上海音乐学院有位同志请我写首歌词,原意是写梅花的,我取名《红梅赞》,你看行吗?”一看,都说好,就这样《红梅赞》成了《江姐》的主题歌。 
  

剧中的《我为共产主义把青春贡献》、《绣红旗》、《五洲人民齐欢笑》在当时也都深受大家喜爱。 


  《我为共产主义把青春贡献》 


  春蚕到死丝不断, 
  留赠他人御风寒, 
  蜂儿酿就百花蜜, 
  只愿香甜满人间。 
  一颗红心忠于党, 
  征途上从不怕火海刀山; 
  为劳苦大众求解放, 
  粉身碎骨心也甘! 
  为革命粉身碎骨心也甘! 
  啊! 
  谁不盼神州辉映新日月, 
  谁不爱中华锦绣好河山; 
  正为了东风浩荡人欢笑, 
  面对着千重艰险不辞难; 
  正为了祖国解放红日照大地, 
  愿将这满腔热血染山川! 
  粉碎你旧世界奴役的锁链, 
  为后代换来那幸福的明天。 
  我为祖国生,我为革命长, 
  我为共产主义把青春贡献! 
  不贪羡荣华富贵, 
  不留恋安乐温暖, 
  威武不屈,贫贱不移, 
  百折不挠志如山。 
  赴汤蹈火自情愿, 
  早把生死置等闲, 
  一生战斗为革命, 
  不觉辛苦只觉甜! 

  

这首歌是爸爸描写江姐在面对敌人酷刑审训时,临危不惧的英雄气概。下面一首爸爸创作的《绣红旗》,在当时也是家喻户晓的,表现出了共产党人对祖国真挚的爱。 


  线儿长,针儿密, 
  含着热泪绣红旗, 
  热泪随着针线走, 
  与其说是悲,不如说是喜。 
  多少年哪,多少代, 
  今天终于盼到了你。 
  千分情,万分爱, 
  化作金星绣红旗。 
  平日刀丛不眨眼, 
  今日里心跳分外急。 
  一针针哪一线线, 
  绣出一片新天地。 

  

说起这首《绣红旗》,也有个小故事,这其中第四句是当时的总参谋长罗瑞清帮着改的。 
  

爸爸原来这句写的是:说不出是悲还是喜。爸爸觉得江姐当时是悲喜交加,喜的是狱中惊闻新中国诞生;悲的是她自己即将赴刑场,到底是悲是喜,真是说不出。但罗瑞清同志看过后,把爸爸叫到身边说:“为什么说不出呢?应该说得出嘛!这句,我替你改了!改成‘与其说是悲,不如说是喜!’你看好不好?” 
  

对此,爸爸一开始倒觉得有些“说不出”,但后来,他渐渐悟出:个人一己之悲,远不如革命大胜利之喜!孰轻孰重,确实可以,也应该明朗地说出。 
  

在新中国的历史中,有三个时期是令人难忘的。第一个时期是1954、1955年“三反五反”运动结束后,至1958年“大跃进”运动之前。这几年国家稳定,人民安心,对新中国的未来充满着憧憬。第三个时期,应该算是1983年改革开放政策开始实行到1987年反“精神污染”前,这几年国家走上了富民强国的正确道路。尤其是1984年国庆35周年大典上,第一次提出要让人民过上实惠的生活,所有中国人都重新燃起希望,坚信祖国会变得更加美好。那第二个时期呢,就是在1962、1963年挺过了三年自然灾害,直到1966年发动“文化大革命”前,这几年国家又趋于稳定,民心向上,歌剧《江姐》也正是在这段时期推出的,大获成功也有它的机缘、背景。 
  

爸爸在剧中最后一幕江姐被杀害前,创作的《五洲人民齐欢笑》。在多年之后,我看过一位年青演员在演唱这首歌时,依然是热泪盈眶。回家时跟爸爸说起,爸爸说,在当年演出唱到这首歌时,基本上都是台上台下一起哭。的确,我听到这首歌中“到明天……”的那几句时,也时时会有些感动。 


  不要用哭声告别, 
  不要把眼泪轻抛, 
  青山到处埋忠骨, 
  天涯何愁无芳草! 
  黎明之前身死去, 
  脸不变色心不跳! 
  满天朝霞照着我, 
  胸中万杆红旗飘! 
  回首平生无憾事, 
       只恨不能亲手── 
  把新社会来建造。 
  到明天,山城解放红日高照, 
  请代我向党来汇报: 
  就说我永远是党的女儿, 
  我的心永远和母亲在一道; 
  能把青春献给党, 
  正是我无上的荣耀。 
  到明天,家乡解放红日高照, 
  请代我向同志们来问好, 
  就好在建设祖国的大道上, 
  我的心永远和战友在一道; 
  我祝同志们身体永康健, 
  为革命多多立功劳! 
  到明天,全国解放红日高照, 
  请代我把孩子来照料, 
  告诉他胜利得来不容易, 
  别把战斗的年月轻忘掉, 
  告诉他当好革命的接班人, 
  莫辜负人民的期望党的教导! 
  云水激,卷怒潮, 
  风雷震,报春到, 
  一人倒下万人起, 
  燎原烈火照天烧, 
  重整山河,开出幸福阳光道, 
  丽日蓝天,五洲人民齐欢笑。 


这首词的最后几句是刘亚楼司令员改的。原词是: 


  东方红,天亮了, 
  晨风吹,百鸟鸣, 
  严寒过去是春天, 
  前程风光无限好。 
  刘亚楼同志觉得气势不大,改为: 
  云水激,怒卷潮, 
  风雷震,报春到; 
  狂飙一曲,牛鬼蛇神全压倒, 
  红旗漫天,五洲人民齐欢笑! 

  

爸爸对这里的改动,并不是没有意见,但他也清楚,这几句的出处是刚发表的毛主席所著《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况且,爸爸始终是怀着深深的敬意感激并怀念刘亚楼司令员,他一直都是那样热情,那样炽烈地爱护及扶持歌剧《江姐》。后来到了九十年代,《江姐》第四度上演的时候,最后几句才改成现在这样。 
  

爸爸后来说过,最后的“五洲”他本来是改为九州的,他觉得江姐那时候还是放眼国内更准确些,而“五洲”则是“文革”时的感觉,即所谓“胸怀世界”。谁知演员在台上一唱,还是“五洲”,大概是唱习惯了。而且这个唱段已成为音乐会上的独唱曲目,名字就叫《五洲人民齐欢笑》,又到处传唱,各地发表,约定俗成了,想改都改不了了,爸爸也就随它了。 
  

1964年11月某日,《江姐》仍在热演中。 
  

那天晚上,爸爸到文工团大院街对面的一个小剧场,看红旗越剧团排演《红楼梦》。因当时大院门口正在修路,弄得爸爸一腿一脚的石灰,他也没当个事儿,看了会儿,感到胃有些不舒服,就一个人从剧场出来,准备回宿舍歇会儿。刚走到团门口,突然一辆吉普车在身边停下,车上人喊到:“阎肃,你在这儿啊?找你半天了,快上车,有紧急任务。” 
  

爸爸一愣,心想,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任务,看着政治部的同志,随口说:“什么任务啊?我可没穿军装。”爸爸那天身上只裹了件又破又旧的黑棉袄,老棉裤上沾满了石灰,围着条大围脖,还好几天没刮胡子,尽显邋遢本色,爸爸不修边幅也习惯了。来人看了一下,也显出无奈的样子,但还是催道:“快上车吧,来不及了!”爸爸赶紧上了车。车在拐过几条街后,直接开进了中南海。进入中南海后,经过几道岗哨询问,司机答:“是阎肃。”哨兵随即立刻放行。 

到这时,爸爸才知道,是毛主席看过《江姐》后深为感动,《江姐》也是毛主席看过的惟一一部歌剧。那天,是主席想要见见写这部歌剧的年轻人。 
  

车子在一幢小楼前停下,当爸爸随工作人员走进一个小会客厅时,主席已经在那里了。爸爸见到毛主席,激动紧张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按说应该行军礼吧,可又没有穿军服,而且觉得自己当时的那身打扮,尤其是满腿的石灰,满脸的胡子也实在是过于狼狈,只好傻傻地站在那儿。这时主席笑着向爸爸走过来,爸爸灵机一动,先给主席鞠了个躬,又赶紧握住主席伸过来的手,弄得主席和在场的人都笑了。 
  

爸爸回忆说,主席很高大、魁梧,手很大,五根手指跟小胡萝卜似的,非常有力。主席边握着爸爸的手,边说了一些话,非常洪亮。因主席说话有着浓重的湖南口音,再加上爸爸紧张,只听得耳边“轰轰”地响,其实一句也没听得太懂,但大意是明白了,主席的意思大致是说:《江姐》写得很好,你小伙子干得不错,我送给你一套书,你要继续努力,好好干等等。 
  

爸爸听完,表示一定会努力干,并给主席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江青把爸爸拉到一旁,送给爸爸一套《毛泽东选集》,并在扉页上代毛主席写下了赠言。 
  

后来主席又接见过爸爸几次,跟爸爸谈了对《江姐》结尾的处理意见。本来结尾只有一种:江姐慷慨就义。但主席表示:“江姐那么好的人,死了多可惜啊,应该把她救出来啊,把沈养斋也要抓住,不要让他跑了嘛。” 
  

这让爸爸有些困惑了。因为生活中的原型,及小说《红岩》,电影《烈火中永生》中的江姐都是光荣牺牲了,难道单单就在歌剧舞台上,让她活着,被救出渣滓洞?爸爸一时也没有想出好办法来。 
  

不久,《江姐》在武汉为贫下中农代表演出时,有代表也提出:“江姐那么好个人,为什么不把她救出来呢?解放军不是已经入川了吗?”爸爸更困惑了。 
   
后来一直到1977年“文革”结束不久,《江姐》恢复上演,“救活”之事再度被提起。当时正是在“两个凡是”指导下,于是结尾就修改为:江姐在被敌人杀害之前,被游击队员救出,并成功地领导了越狱,迎来了最后的胜利。 
  

改完后在重庆演出时,当年华蓥山游击队的老战士看过戏后激动万分地握着爸爸的手说:“太感谢你们了!我们当年没能做到的事,你们在舞台上替我们完成了心愿!” 
  

但爸爸心里却在打鼓:“江姐活了,行吗?” 
  

直到1984年,《江姐》首演20年后重新上演,在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下,《江姐》才又恢复了本来面目。爸爸也算松了一口气,觉得对得起历史了。 

 

……

…………

………………



爸爸是在搞完舞剧《红色娘子军》后,又去中国评剧团帮助工作了一段时间,后为改编京剧《红色娘子军》等剧目,就被借调到了中国京剧团,从事当时“中央文革”直接抓的样板戏的创作工作,并任创作组组长。当时的中国京剧团可以说集中了全国戏剧方面的精英,都是最棒的。编剧、导演、作曲、指挥、演员俱堪称一流,光创作组里就全是大师:有李少春、关肃霜、张君秋、张春华等,还有大导演李紫贵、郑亦秋。爸爸之所以当组长,可能和他穿着军装有关,但爸爸在那个特定时期对任何人也都丝毫不带任何政治偏见,他主要是搞剧本创作,京戏大师们主要是“创腔”,合作得非常愉快。可以说,样板戏除了它历史上的局限性外,它在艺术性上,确是精品,很多词句真是经典。 



我曾问过爸爸他写的这么多部戏里哪部戏里“阶级仇恨”最深,他想了想说:“那大概要算是京剧《红色娘子军》了,每场都有‘狠词’。” 
  

后来我特意看了这个剧本,发现里面有很多唱词的确都挺“酷”的。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们可能都还有印象,不过我也想把一些唱段介绍给年轻的朋友们,算是了解一下以前吧。像第一场中吴清华死里逃生后的一段: 


  关黑牢三天未见一粒饭, 
  遭毒打遍体伤痕血未干; 

  湿淋淋分不清哪是血呀哪是雨? 
  黑压压看不清密密椰林哪是边。 
  这世道,谁肯听我诉苦难? 
  谁能替我报仇怨! 
  雷电哪,你为什么不化作利剑,劈开椰林寨? 
  五指山,你为什么不把五指攥成拳,打死南霸天! 
  之后,吴清华遇到洪常青,有一小段词: 
  黄连水里泡大我, 
  孤儿无家十三年, 
  哪里投奔哪里去, 
  我问遍大地问青天。 


  然后是清华开始诉说苦难经历了: 


  硬抓我这五岁孤儿立下一张卖身契, 
  从此锁进黑地狱,每日浑身血淋漓; 
  睡牛棚,盖草席, 
  芭蕉根,强充饥, 
  两眼望穿天和地, 
  孤苦伶仃无所依。 
  剑麻压在石头底, 
  筋骨磨碎志不屈, 
  死不甘心做奴隶, 
  不向老贼把头低。 


  第五场《山口阻击》中,洪常青们与敌人英勇战斗: 


  子弹打光用刀砍, 
  枪托砸断有铁拳! 
  满山岩石作炮弹, 
  一腔恨火凝刀尖! 

  

看完这部剧本,真能感觉到那年代的阶级仇恨是真深啊。 
  

爸爸在改编完京剧《红色娘子军》后,还参与并执笔了其他几部戏的创作,有革命现代京剧《草原兄妹》等。当然,那时候的作品明显带着时代特色,如《草原兄妹》里牧民格日勒的一段唱词: 


  早春天气,冷暖无常, 
  
风云变幻要时刻提防。 
  
阶级斗争,牢记心上, 
  莫忘了草丛沙岭还有豺狼! 

       学大雁并翅高飞无阻挡, 
  兄妹们要团结互助,勇敢坚强! 

  

那些年,搞创作是很辛苦的,为了真实,为了贴近大众,爸爸经常要下到基层体验生活。他去过上海造船场,真的和老师傅们学会了焊铁板,去海南岛也是一住几个月。等到把我接来时,已是稍稍稳定,尽量少出差了。 
  

“中央文革”很重视中国京剧团的工作,后来特改名为中国样板团,待遇也越来越好。每个人都发两套灰色制服,称为“样板服”,且团里每个人每天早晨都配发一个煮鸡蛋,下午,晚上还有加餐,俗称“样板灶”,这在当时是很好的了。有一次爸爸他们下到地方县里演出,县文工团的负责人看到样板团的待遇,很是羡慕,就和县长抱怨说:“你看人家样板团,人家有‘样板服’,‘样板灶’,我们有什么啊?” 
  

县长说:“人家有嘛,人家是革命需要。” 
  

负责人问:“那我们呢?” 
  

“你们,你们是需要革命!” 
  

在“文革”期间,爸爸接受过一个特殊任务。 
  

一天,当时的北京市委书记吴德找到我爸,说要交给爸爸一个非常机密的任务:让他把李玉和“救活”了。 
  

起因是这样,毛主席在看到样板戏《红灯记》中,李玉和一家都被敌人杀害时,非常难过,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让他们死了呢?咱们当时在那儿附近不是有柏山游击队吗?”于是老人家指示,要想办法把李玉和一家救活了,并点名要阎肃同志完成这个任务。 
  

由于这在当时属高度机密的任务,爸爸就被“关”在院里的一个白色小将军楼里改剧本,并且不许和外界联系,每天由专人给他送三顿饭。突然之间他就像失踪了一样,弄得大家谁也不知道爸爸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我呢,傻傻的不知什么事,以为是又搬家了,照玩儿不误。 

爸爸后来提起这段经历时说,他那时在小楼里可是真犯了愁喽。他琢磨着,这可怎么改啊?因为《红灯记》整个戏的基础就是革命大悲剧,很多唱段都是围绕这个主题来的,整部戏最悲壮,也最感人之处就是李玉和在雄壮的革命歌声中毅然走向刑场。这时候如果突然让他活了,那可怎么交待啊?爸爸当时甚至自嘲地说:“要是把他弄活了,我就快活不了了。” 
  

硬憋着改了两个星期,爸爸觉得实在是没办法改,就给吴德写了封信,婉转地把不能改的理由告诉了他。大概又过了两周,吴德找到爸爸,说,他把意见报给了毛主席,主席说,那就按阎肃的意见办吧。于是爸爸又从小楼里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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