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说,悟空是猴子中的拜伦


本文转载自木心美术馆( muxinam1115)


木心先生在《文学回忆录》中谈到《西游记》,一下子把我们都知道的那只无父无母,得天地造化,从石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与19世纪的英国浪漫主义诗人联系在了一起。


猴子自一座云雾缭绕的花果山跃出,手搭凉棚四处眺望,下闯龙宫阎王殿,上闹天庭蟠桃宴。偷丹窃酒,闹得不亦乐乎。


拜伦呢?他在诗里快意 “给我拿酒来吧,给我摆上筵席,人本来就不适于孤独的生存;我将做一个无心的浪荡子弟,随大家欢笑,不要和人共悲恸。”


一个东方捣蛋鬼,一个欧洲诗人,都是赤子之心,别说他俩之间还真有些有趣的巧合。


悟空曾在如来佛掌上撒尿写下“齐天大圣到此一游”,这大概是神州大地名胜古迹最早的“签到”行为。


而拜伦,恰恰也曾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雅典,欧洲古代文明发源地,波塞冬神庙的一根石柱上。






 木心说《西游记》

 摘自《文学回忆录》第三十四讲 


《西游记》全书一百回,前七回孙悟空大闹天宫,我认为是最好。


自第八回,唐三藏出现,猴子就正经起来,味道就差。


孙悟空的成功,是写了一个异端,一个猴子中的拜伦。


中国文学史上还从来没有像孙悟空这么一个皮大王,一个捣蛋捣上天的角色。也没有人这样大规模以动物拟人化,以人拟动物化。吴承恩灵感洋溢,他不知道,不仅中国,全世界写神话、童话的作家看了"大闹天宫",都要佩服。


可惜外国人看不懂,即便有好译本,人情、习惯、典故,总是隔膜。所以《西游记》的妙,只有中国人懂。 吴承恩的幽默丰富,无往不利。八十一难关,关关不同,一魔一妖,一怪一仙,都各有性格,活龙活现,唐僧和三徒弟,性格毕现,绝不混淆,综合起来,是刻画人性。其中任何一段都是独立的好短篇。


《西游记》的命运,可说非常成功,流行之广,像现代的畅销书,于是续作纷飞,有《后西游记》、《西游补》等等,都是狗尾续貂。这也罢了,可怕的是许多后人做解释,有说是讲道的,有说是谈禅的,有说是劝学的,一句句注解,一句句剖白,一部大好的文学作品就这样肢解为道书、佛经、《大学》《中庸》、孔孟之道——这就是中国。中国在明代就已这样荒谬可悲。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大闹天宫》美术设计 张光宇



木心说拜伦

摘自《文学回忆录》第三十九讲



人类文化至今,最强音是拜伦:反对权威,崇尚自由,绝对个人主义。


真挚磅礴的热情,独立不羁的精神,是我对拜伦最心仪的。


自古以来,每个时代都以这样的性格最为可贵。


英国文学,莎士比亚之后,公推拜伦。 


拜伦的个人至上,纯粹的独立,纯粹的自由,其实就是尼采的超人意志。


拜伦是本能的天性的反抗。


拜伦是英雄,英雄必有一面特别超凡,始终不太平的。英雄,其实是捣蛋鬼,皮大王,捣的蛋越大,扯的皮越韧,愈发光辉灿烂。

我这样形容他:至性、血性、男性。





Lord Byron 

Autograph draft of Byron's last poem 'Love and Death', 1824.



悟空虽然是虚构人物,但《西游记》也不知不觉搭建起了很多人的世界观。人生最初对善恶,对自由,对年轻,对英雄,对友谊,对修行的认识皆从这本书开始。也难怪猴年临近,大家的朋友圈会被一只猴子刷屏。


而木心先生更关心文学,他只在一旁调皮地狂想——


“《西游记》明西而实东,只到了印度一带。孙悟空到底是只猴子,白白姓了孙。换了我,定会带了唐三藏往意大利跑,取来但丁的《神曲》、彼得拉克的十四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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